微微小子,既耇且陋。岂不牵位,秽我王朝。王朝肃清,惟俊之庭。
顾瞻余躬,惧秽此征。我之退征,请于天子。天子我恤,矜我发齿。
赫赫天子,明悊且仁。县车之义,以洎小臣。嗟我小子,岂不怀土。
庶我王寤,越迁于鲁。既去祢祖,惟怀惟顾。祈祈我徒,戴负盈路。
爰戾于邹,鬋茅作堂。我徒我环,筑室于墙。我既迁逝,心存我旧。
梦我渎上,立于王朝。其梦如何,梦争王室。其争如何,梦王我弼。
寤其外邦,欢其喟然。念我祖考,泣涕其涟。微微老夫,咨既迁绝。
洋洋仲尼,视我遗烈。济济邹鲁,礼义唯恭。诵习弦歌,于异他邦。
我虽鄙耇,心其好而。我徒侃尔,乐亦在而。
回车驾言迈,悠(yōu)悠涉长道。
回:转也。驾:象声词。言:语助词。迈:远行也。一说喻声音悠长。悠悠:远而未至之貌。涉长道:犹言“历长道”。涉,本义是徒步过水;引申之,凡渡水都叫“涉”;再引申之,则不限于涉水。
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
茫茫:广大而无边际的样子。这里用以形容“东风摇百草”的客观景象。东风:指春风。百草:新生的草。
所遇无故物,焉(yān)得不速老?
无故物:承“东风摇百草”而言。故,旧也。
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
各有时:犹言“各有其时”,是兼指百草和人生而说的。“时”的短长虽各有不同,但在这一定时间内,有盛必有衰,而且是由盛而衰的。立身:犹言树立一生的事业基础。早:指盛时。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人生”句:言生命的脆弱。金,言其坚。石,言其固。寿考:犹言老寿。考,老也。即使老寿,也有尽期,不能长久下去。
奄(yǎn)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奄忽:急遽也。随物化:犹言“随物而化”,指死亡。荣名:美名。一说指荣禄和声名。
参考资料:
回车驾言迈,悠(yōu)悠涉长道。
转回车子驾驶向远方,路途遥远,长途跋涉,难以到达。
回:转也。驾:象声词。言:语助词。迈:远行也。一说喻声音悠长。悠悠:远而未至之貌。涉长道:犹言“历长道”。涉,本义是徒步过水;引申之,凡渡水都叫“涉”;再引申之,则不限于涉水。
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
一路上四野广大而无边际,春天的东风吹摇枯萎的野草。
茫茫:广大而无边际的样子。这里用以形容“东风摇百草”的客观景象。东风:指春风。百草:新生的草。
所遇无故物,焉(yān)得不速老?
眼前看到的都不是过去的事物,人怎么能够不迅速衰老?
无故物:承“东风摇百草”而言。故,旧也。
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
盛和衰各有不同的时间,只恨建立功名的机会来得太迟。
各有时:犹言“各有其时”,是兼指百草和人生而说的。“时”的短长虽各有不同,但在这一定时间内,有盛必有衰,而且是由盛而衰的。立身:犹言树立一生的事业基础。早:指盛时。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人不如金石般坚固,生命是脆弱的,怎么能够长寿不老?
“人生”句:言生命的脆弱。金,言其坚。石,言其固。寿考:犹言老寿。考,老也。即使老寿,也有尽期,不能长久下去。
奄(yǎn)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倏忽之间生命就衰老死亡了,应立刻进取获得声名荣禄。
奄忽:急遽也。随物化:犹言“随物而化”,指死亡。荣名:美名。一说指荣禄和声名。
参考资料:
此诗含义为何,佳处为何,要理解正确,关键在于对篇末“荣名”二字的解诂。古今注本于荣名有二解。一说荣名即美名,又一说则谓荣名为荣禄和声名。由前说,结二句之意为人生易尽,还是珍惜声名为要;由后说,则其意变为:人生苦短,不如早取荣禄声名,及时行乐显身。二说之境界高下,颇有不同。今按荣名一词,古籍屡见。如《战国策·齐策》:“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淮南子·修务训》:“死有遗业,生有荣名。”其均为令誉美名之义甚明。
疑义既释,则诗意及结构自明。诗以景物起兴,抒人生感喟。回车远行,长路漫漫,回望但见旷野茫茫,阵阵东风吹动百草。这情景,使行旅无已,不知税驾何处的诗人思绪万千,故以下作句,二句一层,反复剀陈而转转入深。“所遇”二句由景入情,是一篇枢纽。因见百草凄凄,遂感冬去春来,往岁的“故物”已触目尽非,那么新年的自我,就不能不匆匆向老。这是第一层感触。人生固已如同草木,那么一生又应该如何度过呢?“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立身”,应上句“盛衰”观之,其义甚广,当指生计、名位、道德、事业,一切卓然自立的凭借而言。诗人说,在短促的人生途中,应不失时机地产身显荣。这是诗人的进一层思考。但是转而又想:“人和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即使及早立身,也不能如金石之永固,立身云云,也属虚妄。这是诗人的第三层想头。那么什么才是起初的呢?只有荣名——令誉美名,当人的身躯归化于自然之时,如果能留下一点美名为人们所怀念,那末也许就不虚此生了吧。终于诗人从反复的思考中,得出了这一条参悟。
当汉末社会的风风雨雨,将下层的士子们恣意播弄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生命的真谛进行思索。有的高唱“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贫贱,轗轲常苦辛”(《今日良宴会》),表现出争竞人世的奋亢;有的则低吟“服食求神仙,多为民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驱车上东门》),显示为及时行乐的颓唐。而这位愿以荣名为宝的诗人,则发而为洁身自好的操修。虽然他同样摆脱不了为生命之谜而苦恼的世纪性的烦愁,然而相比之下,其思致要深刻一些,格调也似乎更高一点。
显然,这是一首哲理性的杂诗,但读来却非但不觉枯索,反感到富于情韵。这一方面固然因为他的思索切近生活,自然可亲,与后来玄言诗之过度抽象异趣,由四个层次的思索中,能感到诗人由抑而扬,由扬又以抑,再抑而再扬的感情节奏变化。另一方面,也许更重要的是,这位诗人已开始自觉不自觉地接触到了诗歌之境主于美的道理,在景物的营构,情景的交融上,达到了前人所未有的新境地。诗的前四句,历来为人们称道,不妨以之与《诗经》中相近的写法作一比较。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这首《王风·黍离》是《诗经》的名篇。如果不囿于先儒附会的周大夫宗国之思的教化说,不难看出亦为行人所作。以此诗与之相比,虽然由景物起兴而抒内心忧苦的机杼略近,但构景状情的笔法则有异。《王风·黍离》三用叠词“离离”、“靡靡”、“摇摇”,以自然的音声来传达情思,加强气氛,是《诗经》作为上古诗歌的典型的朴素而有效的手法。而此诗则显得较多匠心的营造。“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迈”、“悠悠”、“茫茫”、“摇”,叠词与单字交叠使用,同样渲染了苍茫凄清的气氛,然而不但音声历落,且由一点——“车”,衍为一线——“长道”,更衍为整个的面——“四顾”旷野。然后再由苍茫旷远之景中落到一物“草”上,一个“摇”字,不仅生动地状现了风动百草之形,且传达了风中春草之神,而细味之,更蕴含了诗人那思神摇曳的心态。比起《黍离》之“中心摇摇”来,此诗之“摇”字已颇具锻炼之功,无怪乎前人评论这个摇字为“初见峥嵘”。这种构景与炼字的进展与前折“所遇”二句的布局上的枢纽作用,已微逗文人诗的特征。唐皎然《诗式·十九首》云:“《十九首》辞精义炳,婉而成章,始见作用之功。”(作用即艺术构思),可称慧眼别具;而此诗,对于读者理解皎然这一诗史论析,正是一个好例。
皎然所说“初见作用之功”很有意思,这又指出了《古诗十九首》之艺术构思尚属于草创阶段。此诗前四句的景象营构与锻炼,其实仍与《黍离》较近,而与后来六朝唐代诗人比较起来,是要简单得多,也自然得多。如陆云《答张博士然》:“行迈越长川,飘摇冒风尘。通波激枉渚,悲风薄丘榛。”机杼亦近,但刻炼更甚,而流畅不若。如果说《十首诗》是“秀才说家常话”(谢榛《四溟诗话》),那末陆云则显为秀才本色了。由《黍离》到此诗,再到陆云上诗,可以明显看出中国古典诗歌的演进足迹,而此诗适为中介。所以陆时雍《古诗镜·总论》说“《十九首》谓之《风》馀,谓之诗母”。
对于人生目的意义之初步的朦胧的哲理思考,对于诗歌之文学本质的初步的朦胧的觉醒。这两个“初步”,也许就是此诗乃至《古诗十九首》整组诗歌,那永久的艺术魅力之所在。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原及大任,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故《易》基《乾》《坤》,《诗》始《关雎》,《书》美釐降,《春秋》讥不亲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与?人能弘道,无如命何。甚哉,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于臣,父不能得之于子,况卑不乎!即欢合矣,或不能成子姓;能成子姓矣,或不能要终:岂非命也哉?孔子罕称命,盖难言之也。非通幽明,恶能识乎性命哉?
受命帝王:受命于天的帝王,这里指开国创业的君主。继体:继位。守文:遵守成法。茂:美好。外戚:指皇帝之母及后妃的亲族。涂山:古国(部落)名。这里指涂山氏女。传说禹娶涂山氏之女炎妻,生启,启建立夏朝。放:放逐。夏桀暴虐,宠爱末喜,商汤灭夏,桀被流放于南方。娀(sōng,松):远古氏族名。这里指有娀氏之女简狄。神话传话,简狄吞燕卵有孕,生契,为商的始祖。嬖:宠爱。商纣王宠爱妲己,荒淫暴虐,周武王伐纣,商军倒戈,纣自焚于鹿台。姜原:周始祖后稷之母。原,或作“嫄”。大任:周文王之母。大,同“太”。禽:同“擒”。西周幽王宠爱褒姒,荒淫昏乱,申侯联合犬戎攻周,幽王逃至骊山被杀,褒姒被俘。西周亡。《易》:《易经》。《乾》《坤》:《易经》六十四封的头两封。乾为阳,坤为阴,乾坤象征天地,又象征君臣、父母、夫妻等。所以《乾》《坤》两封是《经》诸封的基础。《诗》:《诗经》。《关雎》:《诗经》的第一篇诗。《毛诗序》认为,这首诗是赞美后妃之德的。《书》:《书经》,又称《尚书》。釐降:下嫁。这句指的是,尧听说舜有贤德,就把两个女儿下嫁给他为妻。《春秋》讥不亲迎:按古代婚礼规定,不论贵族平民,在迎亲时夫婿都应亲自到女家迎娶新娘。鲁隐公二年(前721),国大夫裂到鲁国为其国君迎娶鲁隐公之女。《春秋》的记载是“纪裂来逆女”。《公羊传》认为《春秋》这样记载是“讥始不亲迎也”。逆,迎接。人道:社会的伦理等级关系。兢兢:小心谨慎的样子。调:和谐。古人认为音乐与自然和社会现象有密切的关系,所以这里说“乐调而四时和”。人能弘道:此语出自《论语·卫灵公》。仅,扩大:道,这里指人伦之道。妃(pèi,配)匹:配偶。妃,通“配”。欢合:夫妇的欢爱。成:成熟,收获,引申为繁育。子姓:子孙。要:求,取。终:结局,归宿。幽明:阴阳。恶:哪里,怎么。性命:人的性和天命。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原及大任,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故《易》基《乾》《坤》,《诗》始《关雎》,《书》美釐降,《春秋》讥不亲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与?人能弘道,无如命何。甚哉,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于臣,父不能得之于子,况卑不乎!即欢合矣,或不能成子姓;能成子姓矣,或不能要终:岂非命也哉?孔子罕称命,盖难言之也。非通幽明,恶能识乎性命哉?
自古以来,受天命的开国帝王和继承正统遵守先帝法度的国君,不只是内在的品德美好,大都也由于有外戚的帮助。夏代的兴起是因为有涂山氏之女,而夏桀的被放逐是由于末喜。殷代的兴起是由于有娀(sōng,松)氏的女子,商纣王的被杀是因为宠爱妲(dá,达)已。周代的兴起是由于有姜原及太任,而幽王的被擒是因为他和褒姒的的淫乱。所以《易经》以《乾》《坤》两卦为基本,《诗经》以《关雎》开篇,《书经》赞美尧把女儿下嫁给舜,《春秋》讥讽娶妻不亲自去迎接。夫妇之间的关系,是人道之中最重大的伦常关系。礼的应用,只有婚姻最为谨慎。乐声协调四时就和顺,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生长变化的统领怎能不慎重呢?人能弘扬人伦之道,可是对天命却无可奈何。确实啊,配偶的亲爱之情,国君不能从大臣那里得到,父亲也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何况是更卑下的人呢!夫妇欢合之后,有的不能繁育子孙;能繁育子孙了,有的又不能得到好的归宿。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孔子很少谈天命,大概是由于很难说清吧。不能晓阴阳的变化,怎能懂得人性和天命的道理呢?
受命帝王:受命于天的帝王,这里指开国创业的君主。继体:继位。守文:遵守成法。茂:美好。外戚:指皇帝之母及后妃的亲族。涂山:古国(部落)名。这里指涂山氏女。传说禹娶涂山氏之女炎妻,生启,启建立夏朝。放:放逐。夏桀暴虐,宠爱末喜,商汤灭夏,桀被流放于南方。娀(sōng,松):远古氏族名。这里指有娀氏之女简狄。神话传话,简狄吞燕卵有孕,生契,为商的始祖。嬖:宠爱。商纣王宠爱妲己,荒淫暴虐,周武王伐纣,商军倒戈,纣自焚于鹿台。姜原:周始祖后稷之母。原,或作“嫄”。大任:周文王之母。大,同“太”。禽:同“擒”。西周幽王宠爱褒姒,荒淫昏乱,申侯联合犬戎攻周,幽王逃至骊山被杀,褒姒被俘。西周亡。《易》:《易经》。《乾》《坤》:《易经》六十四封的头两封。乾为阳,坤为阴,乾坤象征天地,又象征君臣、父母、夫妻等。所以《乾》《坤》两封是《经》诸封的基础。《诗》:《诗经》。《关雎》:《诗经》的第一篇诗。《毛诗序》认为,这首诗是赞美后妃之德的。《书》:《书经》,又称《尚书》。釐降:下嫁。这句指的是,尧听说舜有贤德,就把两个女儿下嫁给他为妻。《春秋》讥不亲迎:按古代婚礼规定,不论贵族平民,在迎亲时夫婿都应亲自到女家迎娶新娘。鲁隐公二年(前721),国大夫裂到鲁国为其国君迎娶鲁隐公之女。《春秋》的记载是“纪裂来逆女”。《公羊传》认为《春秋》这样记载是“讥始不亲迎也”。逆,迎接。人道:社会的伦理等级关系。兢兢:小心谨慎的样子。调:和谐。古人认为音乐与自然和社会现象有密切的关系,所以这里说“乐调而四时和”。人能弘道:此语出自《论语·卫灵公》。仅,扩大:道,这里指人伦之道。妃(pèi,配)匹:配偶。妃,通“配”。欢合:夫妇的欢爱。成:成熟,收获,引申为繁育。子姓:子孙。要:求,取。终:结局,归宿。幽明:阴阳。恶:哪里,怎么。性命:人的性和天命。
游都邑(yì)以永久,无明略以佐时。徒临川以羡鱼,俟(sì)河清乎未期。感蔡子之慷(kāng)慨(kǎi),从唐生以决疑。谅天道之微昧(mèi),追渔父以同嬉。超埃尘以遐(xiá)逝,与世事乎长辞。
都邑:指东汉京都洛阳。永:长。久:滞。言久滞留于京都。明略:明智的谋略。这句意思说自己无明略以匡佐君主。徒临川以羡鱼:用词典表明自己空有佐时的愿望。徒:空,徒然。羡:愿。俟:等待。河清:黄河水清,古人认为这是政治清明的标志。蔡子:指战国时燕人蔡泽。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唐生:即唐举,战国时梁人。决疑:请人看相以绝对前途命运的疑惑。蔡泽游学诸侯,未发迹时,曾请唐举看相,后入秦,代范睢为秦相。谅:确实。微昧:幽隐。嬉:乐。此句表明自己将于渔父通于川泽。超尘埃:即游于尘埃之外。尘埃,比喻纷浊的事务。遐逝:远去。长辞:永别。由于政治昏乱,世路艰难,自己与时代不合,产生了归田隐居的念头。
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xí)郁茂,百草滋荣。王雎(jū)鼓翼,鸧(cāng)鹒(gēng)哀鸣;交颈颉(xié)颃(háng),关关嘤嘤。于焉逍遥,聊以娱情。
仲春令月:春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二月。令月:美好的月份。原:宽阔平坦之地。隰:低湿之地。郁茂:草木繁盛。王雎:鸟名。即雎鸠。鸧鹒:鸟名。即黄鹂。颉颃:鸟飞上下貌。于焉:于是乎。逍遥:安闲自得。
尔乃龙吟方泽,虎啸山丘。仰飞纤缴(zhuó),俯钓长流。触矢(shǐ)而毙,贪饵吞钩。落云间之逸禽,悬渊沉之魦(shā)鰡(liú)。
尔乃:于是。方泽:大泽。这两句言自己从容吟啸于山泽间,类乎龙虎。纤缴:指箭。纤:细。缴:射鸟时系在箭上的丝绳。逸禽:云间高飞的鸟。魦鰡:一种小鱼,常伏在水底沙上。
于时曜(yào)灵俄景,继以望舒。极般(pán)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鰡)。感老氏之遗诫,将回驾乎蓬庐。弹五弦之妙指,咏周、孔之图书。挥翰墨以奋藻,陈三皇之轨模。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
曜灵:日。俄:斜。景:同“影”。系:继。望舒:神话传说中为月亮驾车的仙人,这里代指月亮。般游:游乐。般:乐。虽:虽然。劬:劳苦。五弦:五弦琴。指:通“旨”。周孔之图书:周公、孔子著述的典籍。翰:毛笔。藻:辞藻。此句写其挥翰遗情。陈:陈述。轨模:法则。如:往,到。
游都邑(yì)以永久,无明略以佐时。徒临川以羡鱼,俟(sì)河清乎未期。感蔡子之慷(kāng)慨(kǎi),从唐生以决疑。谅天道之微昧(mèi),追渔父以同嬉。超埃尘以遐(xiá)逝,与世事乎长辞。
在京都作官时间已长久,没有高明的谋略去辅佐君王。只在河旁称赞鱼肥味美,要等到黄河水清还不知是哪年。想到蔡泽的壮志不能如愿,要找唐举去相面来解决疑题。知道天道是微妙不可捉摸,要跟随渔夫去同乐于山川。丢开那污浊的社会远远离去,与世间的杂务长期分离。
都邑:指东汉京都洛阳。永:长。久:滞。言久滞留于京都。明略:明智的谋略。这句意思说自己无明略以匡佐君主。徒临川以羡鱼:用词典表明自己空有佐时的愿望。徒:空,徒然。羡:愿。俟:等待。河清:黄河水清,古人认为这是政治清明的标志。蔡子:指战国时燕人蔡泽。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唐生:即唐举,战国时梁人。决疑:请人看相以绝对前途命运的疑惑。蔡泽游学诸侯,未发迹时,曾请唐举看相,后入秦,代范睢为秦相。谅:确实。微昧:幽隐。嬉:乐。此句表明自己将于渔父通于川泽。超尘埃:即游于尘埃之外。尘埃,比喻纷浊的事务。遐逝:远去。长辞:永别。由于政治昏乱,世路艰难,自己与时代不合,产生了归田隐居的念头。
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xí)郁茂,百草滋荣。王雎(jū)鼓翼,鸧(cāng)鹒(gēng)哀鸣;交颈颉(xié)颃(háng),关关嘤嘤。于焉逍遥,聊以娱情。
正是美好的仲春时节,气候温和,天气晴朗。高原与低地,树木枝叶茂密,杂草滋长。鱼鹰在水面张翼低飞,黄莺在枝头婉转歌唱。河面鸳鸯交颈,空中群鸟飞翔。鸣声吱喳,美妙动听。逍遥在这原野的春光之中,令我心情欢畅。
仲春令月:春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二月。令月:美好的月份。原:宽阔平坦之地。隰:低湿之地。郁茂:草木繁盛。王雎:鸟名。即雎鸠。鸧鹒:鸟名。即黄鹂。颉颃:鸟飞上下貌。于焉:于是乎。逍遥:安闲自得。
尔乃龙吟方泽,虎啸山丘。仰飞纤缴(zhuó),俯钓长流。触矢(shǐ)而毙,贪饵吞钩。落云间之逸禽,悬渊沉之魦(shā)鰡(liú)。
于是我就在大湖旁龙鸣般唱,在小丘上虎啸般吟诗。向云间射上箭矢,往河里撒下钓丝;飞鸟被射中毙命,鱼儿因贪吃上钩,天空落下了鸿雁,水中钓起了鱼。
尔乃:于是。方泽:大泽。这两句言自己从容吟啸于山泽间,类乎龙虎。纤缴:指箭。纤:细。缴:射鸟时系在箭上的丝绳。逸禽:云间高飞的鸟。魦鰡:一种小鱼,常伏在水底沙上。
于时曜(yào)灵俄景,继以望舒。极般(pán)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鰡)。感老氏之遗诫,将回驾乎蓬庐。弹五弦之妙指,咏周、孔之图书。挥翰墨以奋藻,陈三皇之轨模。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
不多时夕阳西下,皓月升空。嬉游已经极乐,虽然夜来还不知疲劳。想到老子的告诫,就该驾车回草庐。弹奏五弦琴指法美妙,读圣贤书滋味无穷。提笔作文,发挥文采,述说那古代圣王的教范。只要我置身于世人之外,哪管它荣耀与耻辱的所在?
曜灵:日。俄:斜。景:同“影”。系:继。望舒:神话传说中为月亮驾车的仙人,这里代指月亮。般游:游乐。般:乐。虽:虽然。劬:劳苦。五弦:五弦琴。指:通“旨”。周孔之图书:周公、孔子著述的典籍。翰:毛笔。藻:辞藻。此句写其挥翰遗情。陈:陈述。轨模:法则。如:往,到。
这篇赋虽然很短,但却凝聚了张衡仕宦一生的感慨与情志,《文选》将它纳入“志类是非常科学的。全文共二百十一字,可分为四层。
第一层写自己功业难就,决心抽身退隐。所谓“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是用《史记》蔡泽与唐举之典。蔡泽当年不遇于时,曾让唐举为他相面决疑。作者用此典意在以蔡泽自比,但通过卜相决疑后,他决心归隐,去追随象楚辞中所写的渔父,过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我们可以体会出作者在这一层中所表达的感情是相当悲愤的,虽然语似旷达,但在旷达中掩盖不住他对江河日下的东汉末世的失望。他感慨自己再也遇不到黄河为之澄清的太平盛世了;自己虽有蔡泽那样的满腹经纶,却再也没有他那样建功立业的机遇了。他只好向着人间社会,慨叹一声,悄然而去。
第二层写自己归田后的欣喜心情。感情的曲线由低沉转向高昂。心情也从抑郁转向开朗。天气是那样的晴朗,百草是那样的丰茂,鸟儿是那样的欢跃。面对着这美好的大自然,他似乎真的要忘掉世事的一切烦恼,“超埃尘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了。
第三层又顿作转折。感情的曲线又跌了深渊之中。作者在写渔猎时,并没有写其中的乐趣,而是大发了一顿“云间之逸禽”如何“触矢而毙”,“渊沉之魦鰡”如何“贪饵吞钩”,这不明明是语此而意彼,借以大发世事之险恶,官场之倾轧的感慨吗?话虽很短,但这里面显系包含了作者一生宦海浮沉的种种悲愤与心酸。
最后一段是真正的旷达语。所谓“老氏之遗诫”,乃指老子所云:“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意即应节制田猎,加强人生的自我修养。于是他徜徉徘徊于舜所制作的美妙的五弦音乐和周公孔子所遗传下的深奥的典籍之中,并奋发著述,阐明圣则。最终他以老庄的哲学——游于物外,意即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轻外物而自重的哲学来武装自己,于是达到了齐荣辱、忘得失的境界,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了。感情的曲线在这一层中又转向开朗昂扬,全篇也就在这旷达超脱的调子中戛然收束。
总观全篇,可以看出这确实是一篇言“志”之赋。其“志”就是对宦海浮沉、仕途坎坷的深沉悲哀,就是对人生怎样摆脱这种悲哀的深刻反省。而这种“志”又是他一生的总结,所以不但思想深刻,而且感情凝聚得也相当深厚和真实。话虽不多,但句句发自内心,且句句闪现着他生活遭遇的折光。而借景抒情的表现手法,和不断跳跃变化的感情曲线,更增加了表情的生动性和内心世界的丰富性。这一切都使这篇小品化的抒情小赋在言志抒情时获得了真实性和个性化的永恒价值,读起它不知要比读他所写的意在和班固争奇斗胜的笨拙滞重的《二京赋》要被感动得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