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天兮清凉,玄气兮高朗。北风兮潦洌,草木兮苍唐。
蛜蚗兮噍噍,蝍蛆兮穰穰。岁忽忽兮惟暮,余感时兮悽怆。
伤俗兮泥浊,矇蔽兮不章。宝彼兮沙砾,捐此兮夜光。
椒瑛兮湟污,葈耳兮充房。摄衣兮缓带,操我兮墨阳。
升车兮命仆,将驰兮四荒。下堂兮见虿,出门兮触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神龟:传说中的通灵之龟,能活几千岁。寿,长寿。竟:终结,这里指死亡。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腾蛇:传说中龙的一种,能乘云雾升天。
老骥(jì)伏枥(lì),志在千里。
骥:良马,千里马。伏:趴,卧。枥:马槽。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烈士:操有远大抱负的男子。暮年:晚年。已:停止。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盈缩:原指岁星的长短变化,这里指人的寿命长短。盈,增长。缩,亏,引申为短。但:仅,只。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养怡:指调养身心,保持身心健康。怡,愉快、和乐。永:长久。永年:长寿,活得长。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幸甚至哉:庆幸得很,好极了。幸,庆幸。至,极点。最后两句每章都有,应为合乐时的套语,与正文内容没有直接关系。
参考资料: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神龟虽能长寿,但也有死亡的时候。
神龟:传说中的通灵之龟,能活几千岁。寿,长寿。竟:终结,这里指死亡。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腾蛇尽管能腾云乘雾飞行,但终究也会死亡化为土灰。
腾蛇:传说中龙的一种,能乘云雾升天。
老骥(jì)伏枥(lì),志在千里。
年老的千里马虽然伏在马槽旁,雄心壮志仍是驰骋千里。
骥:良马,千里马。伏:趴,卧。枥:马槽。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壮志凌云的人士即便到了晚年,奋发思进的心也永不止息。
烈士:操有远大抱负的男子。暮年:晚年。已:停止。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人寿命长短,不只是由上天决定。
盈缩:原指岁星的长短变化,这里指人的寿命长短。盈,增长。缩,亏,引申为短。但:仅,只。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调养好身心,就定可以益寿延年。
养怡:指调养身心,保持身心健康。怡,愉快、和乐。永:长久。永年:长寿,活得长。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啊,庆幸得很!就用诗歌来表达内心的志向吧!
幸甚至哉:庆幸得很,好极了。幸,庆幸。至,极点。最后两句每章都有,应为合乐时的套语,与正文内容没有直接关系。
参考资料:
《龟虽寿》所表达的思想感情与《观沧海》是一致的。但《观沧海》是写景诗,以景抒情。此篇则完全是一篇富有人生哲理的抒怀言志之作。这首诗写于北伐乌桓胜利的归途。此时,曹操已经五十三岁,在古代,这已是将近暮年的年龄。虽然刚刚取得了北伐乌桓的胜利,踏上凯旋的归途,但诗人想到一统中国的宏愿尚未实现,想到自己已届暮年,人生短促,时不我待,怎能不为生命的有限而感慨!但是,诗人并不悲观,他仍以不断进取的精神激励自己,建树功业。《龟虽寿》所表达的正是这样一个积极的主题。
诗以“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开头,作者用这两个形象的比喻说明世间万物都不是永恒存在的,新陈代谢是大自然的根本规律。这就等于告诉人们说,人虽寿夭有别,但最终都是要死的,表现了作者朴素的唯物辩证思想和无神论的观念,这在当时是难能可贵的。既然人总是要死的,那么是不是可以对人生采取消极悲观的态度呢?诗人认为这是不可以的。承认生命有限正是为了充分利用这有限的生命,建功树业,有所作为。
接着诗人诗人紧承上意写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笔力遒劲,韵律沉雄,内蕴着一股自强不息的豪迈气概,深刻地表达了曹操老当益壮、锐意进取的精神面貌。“壮心不已”表达了要有永不停止的理想追求和积极进取精神,永远乐观奋发,自强不息,保持思想上的青春,曹操以切身体验揭示了人的精神因素对健康的重要意义。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表现出一种深沉委婉的风情,给人一种亲切温馨之感。盈,是满的意思,可以引申为寿;缩,是专职的意思,可以引申为夭。这就是说,人的寿命的或长或短,不完全出于天定,只要调养有方,是可以保持身心健康、延年益寿的。
人寿命的长短不完全决定于天,只要保持身心健康就能延年益寿。曹操所云“养怡之福”,不是指无所事事,坐而静养,而是说一个人精神状态是最重要的,不应因年暮而消沉。这里可见诗人对天命持否定态度,而对事在人为抱有信心的乐观主义精神,抒发了诗人不甘衰老、不信天命、奋斗不息、对伟大理想的追求永不停止的壮志豪情。
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玄赋》,以宣寄情志。其辞曰:
仰先哲之玄训兮,虽弥高其弗违。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贞节。竦余身而顺止兮,遵绳墨而不跌。志团团以应悬兮,诚心固其如结。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琼枝。纗幽兰之秋华兮,又缀之以江离。美襞积以酷裂兮,允尘邈而难亏。既姱丽而鲜双兮,非是时之攸珍。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遑而舍勤?幸二八之遌虞兮,喜傅说之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恫后辰而无及。何孤行之茕茕兮,孑不群而介立。感鸾鹥之特栖兮,悲淑人之稀合。
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真。旦获讟于群弟兮,启金縢而乃信。览烝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身。曾烦毒以迷或兮,羌孰可与言己?私湛忧而深怀兮,思缤纷而不理。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圜方。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羁要袅以服箱。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临河而无航。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裳。辫贞亮以为鞶兮,艺技艺以为珩。昭彩藻与雕琢兮,璜声远而弥长。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藏。恃己知而华予兮,鶗鴂鸣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时亶亶而代序兮,畴可与乎比伉?咨妒嫮之难并兮,想依韩以流亡。恐渐冉而无成兮,留则蔽而不章。
彼:指淑人贤士。旦:周公旦。讟:诽谤。金縢:用金封缄的收藏秘密文书的柜子。烝:众。僻:邪。立辟:立法。烦毒:烦扰。羌:发语词。湛:深。怀:思。缤纷:乱貌。雕虎:花斑猛虎。庶:副词,表示希望,此用为自勉。要:约迁渝:移动变化。规矩:圆规和曲尺,此喻礼法规范。萧艾:草名,此喻小人。蕙芷:均为香草,此喻贤人。斥:远弃。服:驾车。陂僻:邪僻不正。惟:思。遭遇:指人生的经历。航:船。巧笑:美好的微笑,此处用为贬义。袭:穿着。温恭:温良恭敬,为古人推崇的美德。绣裳:绣有五色花纹的衣服。辫:交织。珩:杂佩上部的横玉。昭:彰明。彩藻:泛指色彩艳丽的饰物。淹:久。已知:犹知己。秀:开花。遒:迫。代序:顺次更替。咨:叹。渐冉:指时光渐逝。
心犹与而狐疑兮,即岐阯而摅情。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历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声。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天盖高而为泽兮,谁云路之不平!勔自强而不息兮,蹈玉阶之嶢峥。惧筮氏之长短兮,钻东龟以观祯。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而瞥天兮,据冥翳而哀鸣。雕鹗竞于贪婪兮,我修絮以益荣。子有故于玄鸟兮,归母氏而后宁。
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旦余沐于清原兮,晞余发于朝阳。漱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英。翾鸟举而鱼跃兮,将往走乎八荒。过少皥之穷野兮,问三丘乎勾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秽累而票轻。登蓬莱而容与兮,鳌虽抃而不倾。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凭归云而遐逝兮,夕余宿乎扶桑。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粮。发昔梦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高冈。
悔:灾祸。简:选择。沐:洗发。流:大。英:花。走:奔赴。八荒:八方荒远之地。少皥:传说中古帝名。穷野:指穷桑之野。句芒:东方木神。道真:大道的真义。容与:安逸自得的样子。芝:灵芝仙草。以乎:相当于“用之”,此指食之。扶桑:东方神木名,传说日出其下。噏:吮吸。木禾:相传长于昆仑山上的嘉谷。谷:生。
朝吾行于汤谷兮,从伯禹于稽山。集群神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言。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邻。哀二妃之未从兮,翩傧处彼湘濒。流目覜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圮坟。痛火正之无怀兮,托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远兮,越卬州而愉敖。跻日中于昆吾兮,憩炎天之所陶。扬芒熛而绛天兮,水泫沄而涌涛。温风翕其增热兮,惄郁邑其难聊。
汤谷:传说为日出处,扶桑即生于汤谷。防风:指防风氏。指:向。存:慰问。处:安居。衡:衡山,在湖南衡山县。火正:古五行官之一,掌火,此指祝融。怀:归。昆吾:传说中南方山名,日行其上则为正中。炎天:南天,古称南方有火山,昼夜火燃,故名。陶:炎炽。芒:光芒。绛:大红色。翕:聚合。惄:忧思。聊:依赖。
参考资料:
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玄赋》,以宣寄情志。其辞曰:
我常常思虑图谋全身之事,以为吉凶变幻无定,隐微难以明知,于是作《思玄赋》,以宣示寄托情志。赋的辞文说:
仰先哲之玄训兮,虽弥高其弗违。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贞节。竦余身而顺止兮,遵绳墨而不跌。志团团以应悬兮,诚心固其如结。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琼枝。纗幽兰之秋华兮,又缀之以江离。美襞积以酷裂兮,允尘邈而难亏。既姱丽而鲜双兮,非是时之攸珍。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遑而舍勤?幸二八之遌虞兮,喜傅说之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恫后辰而无及。何孤行之茕茕兮,孑不群而介立。感鸾鹥之特栖兮,悲淑人之稀合。
仰瞻前代哲人玄之又玄的高妙教训啊,虽然其理越看越高妙,但我也不能背离。若不是仁人所居之地我将去哪里居住啊,不是义士之足迹我将去追随谁?深深牢记胸中永远思审其义啊,日日月月永不衰减。内心真诚地爱好美好的德行啊,爱慕古人贞定的节操。恭敬谨慎顺应礼法啊,遵循法度规矩而不失误。志向凝结专一遵循先哲之训啊,诚心坚固如绳结坚不可解。为昭明德操而制作佩饰啊,佩带夜光明珠与玉树。腰系香囊中装着秋兰的花朵啊,又连缀着香草江离。花草重叠香气浓烈啊,真能保持长久而难以消歇。佩饰美好举世无双啊,不是时俗所珍惜的那一类。展放我的花朵而没有人看见啊,散播我的香气而没有人闻到。孤独深居在偏僻荒陋之处啊,哪敢怠惰荒嬉而舍弃勤奋。庆幸八恺八元遇到了虞舜啊,喜贺傅说生活在殷代。羡慕前贤遗留的风尚啊,痛心降生太晚没有赶上那个时代。我是多么的孤单独行啊,孑然一人无伴可语。有感凤凰的特立栖息啊,悲伤善人君子的孤独寡合。
弥高:本于《论语·子罕》“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句,原意是指孔子的学生感到学问道德高不可攀,越抬头望越觉得它高,越钻研越觉得它深。此“弥高”指先哲玄训的高深。匪:通“非”。仁里:仁人居住的地方。义迹:义士的足迹。服膺:牢记在心中。绵:连。伊:这,此指张衡自己。竦余身:意为恭谨自己的行为。顺:循。止:礼。绳墨:木工打直线的工具,此喻规矩法度。跌:失足倒下,此指差误。团团:物体下垂的样子。应:接受。应悬:言志如绳悬之物,绳喻先哲之训,绳动则物应。旌:彰显明耀。性行:品性和行为,此指作者自身的贞性洁行。夜光:宝珠名。琼枝:玉树。纗:系。幽兰:兰花。华:同“花”。江离:香草名。襞积:衣裙上的褶子,此指作者的芳美衣服。酷裂:“酷烈”,指香气浓郁。允:信实。尘邈:久远。美好。鲜:少。攸:所。荣:花,此喻作者的美行。播:散。仄陋:同“侧陋”,指僻侧贱陋之处。遌:遇。傅说:殷时贤人,相传本为贱役,殷王武丁举以为相。尚:慕。恫:痛。后辰:指出生得迟。茕茕:孤独无依的样子。孑:独。介:孤单。鸾鹥:均为凤凰一类的神鸟。特:独。淑:善。合:遇合,遭逢。
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真。旦获讟于群弟兮,启金縢而乃信。览烝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身。曾烦毒以迷或兮,羌孰可与言己?私湛忧而深怀兮,思缤纷而不理。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圜方。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羁要袅以服箱。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临河而无航。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裳。辫贞亮以为鞶兮,艺技艺以为珩。昭彩藻与雕琢兮,璜声远而弥长。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藏。恃己知而华予兮,鶗鴂鸣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时亶亶而代序兮,畴可与乎比伉?咨妒嫮之难并兮,想依韩以流亡。恐渐冉而无成兮,留则蔽而不章。
不遇知己又有何伤啊,怕的是众小人假冒真贤。周公旦受到众弟的诽谤啊,打开铜皮封缄的文献柜才知真相被相信。看到众民多邪僻之行啊,害怕众民立法危害己身。增加烦忧与迷惑啊,与谁可以推心置腹剖真心。私下忧愁不堪深深思念啊,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只愿尽力坚守礼义啊,虽然贫穷也不改初衷。虽承凋虎的贫穷,愿竭试象之力啊,坚守齐踵焦原的礼义。庶几这样尊奉行止可以合于礼啊,发誓约言至死方休。世俗小人胡作非为致使事物变化啊,泯灭规矩改变法度。珍惜野篙艾草放进双层竹编衣箱啊,竟说香蕙白芷不芬香。摈弃西施而不临幸啊,给骏马要袅套上马笼头,让它驾起载货的重车。行为邪僻反而得志啊,依循法度却遭受祸殃。思天地广大无穷无尽啊,为何人生遭遇反复无常?不降低情操苟且求容啊,譬如临河却无船。想要花言巧语谄媚乞求啊,这不是我内心所要尝试的。穿上温恭的黑花衣啊,披上礼义的五色绣花服。交织贞节诚信作为衣带啊,错杂技艺本领作为玉珩。玉佩和绶带的色彩鲜明啊,玉璜击声远传更悠长。长久游息随心所欲啊,白日奄忽西落山岗。依赖知己使我得以进用啊,杜鹃鸣叫使百草凋谢不芳。希望芝草一年开三次花啊,迫于白露凝霜不得开放。四时不停循环代替啊,谁可与之并列为偶?叹息妒嫉美人难以与之并行啊,想要追随仙人韩众与他四处飘流。担心时间渐进学仙不成啊,留下则被谗邪掩蔽不得显扬。
彼:指淑人贤士。旦:周公旦。讟:诽谤。金縢:用金封缄的收藏秘密文书的柜子。烝:众。僻:邪。立辟:立法。烦毒:烦扰。羌:发语词。湛:深。怀:思。缤纷:乱貌。雕虎:花斑猛虎。庶:副词,表示希望,此用为自勉。要:约迁渝:移动变化。规矩:圆规和曲尺,此喻礼法规范。萧艾:草名,此喻小人。蕙芷:均为香草,此喻贤人。斥:远弃。服:驾车。陂僻:邪僻不正。惟:思。遭遇:指人生的经历。航:船。巧笑:美好的微笑,此处用为贬义。袭:穿着。温恭:温良恭敬,为古人推崇的美德。绣裳:绣有五色花纹的衣服。辫:交织。珩:杂佩上部的横玉。昭:彰明。彩藻:泛指色彩艳丽的饰物。淹:久。已知:犹知己。秀:开花。遒:迫。代序:顺次更替。咨:叹。渐冉:指时光渐逝。
心犹与而狐疑兮,即岐阯而摅情。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历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声。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天盖高而为泽兮,谁云路之不平!勔自强而不息兮,蹈玉阶之嶢峥。惧筮氏之长短兮,钻东龟以观祯。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而瞥天兮,据冥翳而哀鸣。雕鹗竞于贪婪兮,我修絮以益荣。子有故于玄鸟兮,归母氏而后宁。
心里犹豫迟疑不决啊,来到岐山脚下向文王陈情请决。文王双手拿着蓍草为我占卜啊,《遁卦》说:远走高飞保护名誉为大利。卦象还告知:经历众山四处周游啊,振翼凭借急风高扬美名。二女有感于高山啊,寒冰毁折不可经营。天高尚可变为水泽啊,谁云道路不平不可行?时时自勉不断努力啊,尚欲登上高高的玉阶。害怕算卦人的卜筮啊,钻孔龟甲观其吉凶。遇到了“栖鹤兆”啊,怨恨素志不得施展。遨游尘俗之外瞥见高天啊,凭据高远之地而哀鸣。雕鹗恶鸟贪婪争逐啊,我鹤修美高洁更加荣光。(文王说)“你卜得‘栖鹤兆’啊,鹤子归依母鹤然后得安宁。”
犹与:同“犹豫”。摅:申,抒发。文君:周文王。遁:《易》卦名。感:感应。或:又。盖:尚。勔:勤勉。阶:犹道。祯:吉祥。逞:施展。瞥:目光掠过。冥翳:高远。雕鹗:均为猛禽,此喻小人。玄鸟:指鹤。母氏:喻道。
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旦余沐于清原兮,晞余发于朝阳。漱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英。翾鸟举而鱼跃兮,将往走乎八荒。过少皥之穷野兮,问三丘乎勾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秽累而票轻。登蓬莱而容与兮,鳌虽抃而不倾。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凭归云而遐逝兮,夕余宿乎扶桑。噏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为粮。发昔梦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高冈。
占卜吉祥没有凶辞啊,选择吉日整理行装。早晨我在清水洗沐啊,在朝阳的地方晒干我的头发。用飞泉的微流漱口啊,咀嚼石上灵芝的露液。鸟儿高飞鱼儿跃啊,我将漫游于荒远八方。经过少的穷桑之野啊,向东方木神句芒问询东海中的三座仙山。大道真义是多么淳朴精要啊,离开尘俗顿感飘然轻松。登上蓬莱从容徘徊啊,龟负蓬莱拍手欢舞而不倾倒。留在瀛洲采摘灵芝啊,姑且用它延年益寿。凭依回归的云朵而远逝啊,晚上我宿在扶桑。吸青山顶峰的露水啊,饮半夜的水气作为食粮。昔日梦中见到了木禾啊,木禾生在昆仑高峰上。
悔:灾祸。简:选择。沐:洗发。流:大。英:花。走:奔赴。八荒:八方荒远之地。少皥:传说中古帝名。穷野:指穷桑之野。句芒:东方木神。道真:大道的真义。容与:安逸自得的样子。芝:灵芝仙草。以乎:相当于“用之”,此指食之。扶桑:东方神木名,传说日出其下。噏:吮吸。木禾:相传长于昆仑山上的嘉谷。谷:生。
朝吾行于汤谷兮,从伯禹于稽山。集群神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言。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邻。哀二妃之未从兮,翩傧处彼湘濒。流目覜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圮坟。痛火正之无怀兮,托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远兮,越卬州而愉敖。跻日中于昆吾兮,憩炎天之所陶。扬芒熛而绛天兮,水泫沄而涌涛。温风翕其增热兮,惄郁邑其难聊。
早晨我从汤谷出发啊,追从夏禹在会稽山上。招集众多执玉持帛的神仙啊,怨恨防风氏违命后至。奔向西南方向的长沙啊,在长沙南面问候大舜姚重华。哀伤舜妃娥皇女英未能随从啊,二妃溺死在湘水之滨。放目远眺衡山曲阿啊,看到祝融氏因山崩而毁坏的荒坟。哀痛火神祝融无归处啊,孤魂寄托在野外山坡上。愁绪郁郁思慕远方啊,越过卬州而游乐。登上日升正中处的昆吾啊,在炎热的南方火山边休息。火光四射将天染成大红色啊,大水沸腾波涛汹涌。热风聚合更增酷热啊,忧思抑郁难以聊赖。
汤谷:传说为日出处,扶桑即生于汤谷。防风:指防风氏。指:向。存:慰问。处:安居。衡:衡山,在湖南衡山县。火正:古五行官之一,掌火,此指祝融。怀:归。昆吾:传说中南方山名,日行其上则为正中。炎天:南天,古称南方有火山,昼夜火燃,故名。陶:炎炽。芒:光芒。绛:大红色。翕:聚合。惄:忧思。聊:依赖。
参考资料:
全文分为三大部分。从开头到“归母氏而后宁”为第一部分,叙说远游之因。先说主观高洁志行:仰慕先哲仁义贞节,遵循法度,抱负远大,并不断加强道德修养。再说客观悲惨遭遇:“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徒有忠君报国之志却无人理解;“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君主不分贤愚善恶;“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不断遭到小人的谗害。内心的美好理想与现实的残酷打击造成强烈的情感反差,使作者痛苦不堪。而他又生性耿介,不肯顺应时俗,偏偏“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故落得“何孤行之茕茕兮,孑不群而介立”的孤独特立的处境和生不逢时的感伤,故燃起远游自娱、求索理想的欲望,“想依韩以流亡”。故就岐山向善于卜筮的古代贤君周文王陈述情怀,请求指点。文王占得的卦意是:“远走高飞保全名声为大吉大利。历览众山四处周游,振翼凭急风高扬美名。二女动情于高山,寒冰毁折不可经营。天高尚可变为水泽,谁云道路不平不可行。你占得的是栖鹤兆,鹤子只有回到母鹤处才会得安宁。”文王所占既引发了下面远游六合的情节,又预见了情节的发展与结局;既告诉说远游道路坎坷,又鼓励说要尽力远游去寻求贤君。文王的占卜坚定了作者远逝自疏、躲避谗言、另求贤君、实现理想的信念。
从“占既吉而无悔兮”到“临旧乡之暗蔼”为第二大部分,写远游的经过。一游东方。登上蓬莱仙山,顿有远离世俗之累飘然欲仙的欣喜,但这里只能是“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而这并不是远游的目的。这时作者突然忆起曾梦见生长在昆仑山上的木禾,就产生亲登昆仑山的念头,于是指向西南奔向昆仑。
二游南方。凭吊了大禹、重华、祝融的旧地,登上日行正中的昆吾,并在昼夜喷吐烈焰的火山边休息,酷热难耐,倍感孤独,于是再向西行。
三游西方。经行都广的建木神树之下,拾取神树若木的花朵。虽此地之人寿命都在千岁之上,但这也不是他所追求的,故又继续前行。
四游九州中原。在黄河之滨请黄帝为他占卜前程。黄帝历数神话传说、历史典故以为据,告诉他“死生错而不齐兮,虽司命其不晰。”反复论说祸福相因,难以预测,贤愚杂糅,难以分辨,但要相信一条“彼天监之孔明兮,用棐枕而佑仁。”苍天所视明察秋毫,它会辅助诚实仁德之人。善行必有善报,但要尽力求索,不能坐等机遇,最后嘱告说:“盍远迹以飞声兮,孰谓时之可蓄?”故作者重振远游之志,继续求索前行。
五游北方。作者极度渲染北方的寒冷:“行积冰之硙硙兮,清泉冱而不流。寒风凄而永至兮,拂穹岫之骚骚。”以至使北方神兽玄武与螣蛇都冻得或缩入壳中,或盘缩一团。在这阴极之地,又念起阴中之阴,故纵身下潜。
六游地下。没想到地下远不如海外四方,故作者只是“趋谽谽谺之洞穴兮,标通渊之碄碄。经重阴乎寂寞兮,愍坟羊之潜深。”匆匆而过,就“追慌忽于地底兮,轶无形而上浮。”再度升天,飞向西北。
七游西北钟山。在这里凭吊了祖江神,会见了西王母,又遇到了太华玉女、洛浦宓妃二位女神。二位女神体态妖娆,光彩照人,并赠玉佩缯绮以通情谊,但这些外在的形貌重物并不是作者所追求的,作者汲汲以求的是内在情志的契合,故曰:“虽色艳而赂美兮,志浩荡而不嘉。”不及答赋,匆匆前行。此即应合了文王所占:“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
八游昆仑。终于来到梦中所念之地,作者纵情驰游,并再次请巫咸为他占卜曾见木禾的梦。巫咸占曰:“既垂颖而顾本兮,尔要思乎故君。安和静而随时兮,姑纯懿之所庐。”巫咸所占预示了远游的结局,故作者虽受到百神的热烈欢迎;虽内心非常羡慕光辉灿烂的天上仙都;虽终于寻到远祸全身的乐土;虽能唯意所适,纵情畅游,但远祸全身的欢悦并没有淹没忠君恋土的哀愁,所以当他“据开阳而頫盼兮,临旧乡之暗蔼”之时,内心斗争更为激烈,最后只有放弃了一己的欢悦,而以生命为代价去恪守忠君爱国的贞节。即便在冥冥幻想之中他也不忍离开君国于一步。
从“悲离居之劳心兮”至结尾为第三部分,写远游的结局。作者从天上回落人间,从光明的幻想中回到黑暗的现实中,欲进不能,欲离不忍,无可奈何之中只好洁身自好,独善其身,退修初服,归耕田园,“心远地自偏”,思玄聊自慰。并卒章显其志,以诗总括全文主旨。
这篇赋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结合。从其表现内容、情感上看:作者借梦幻远游的浪漫主义形式抒发现实生活中的哀愁。他主观抒发的虽是一已的悲哀,但客观上不仅塑造了志行高洁的自我形象,而且也揭示了汉代政治舞台上的斗争与黑暗,揭露了阉党谗害贤良的丑恶,揭露了君主不分善恶的昏庸。悲哀之中有不满,有反抗,压抑之中有高扬,而对美好境界的追求更带有理想化的浪漫主义色彩。从其表现方法看:既有如实的直述,更有虚构的幻想。作者融汇神话传说、历史典故乃至阴阳五行、龟卜草筮、天文地理、虫鱼草木编织远游上下四方的情节,通过叙说幻想虚构的情节抒发对现实的不满,对理想的追求。并将海外众仙、历史人物、天上星宿、卜筮卦象、花草鸟兽、服装玉饰构成六大意象群,其中又多分为性质相对的两组分别象征着光明与丑恶,它们已不是孤立的比喻,而是群体的象征。作者不仅赋神仙、历史人物以生命,甚至还赋卦象、星宿以生命,共同参与他上天入地的求索,如文王所占:“二女感于崇岳兮,或冰折而不营。”“遇九皋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之瞥天兮,据冥翳而哀鸣。”“二女”、“鹤”等都是将抽象的卦辞、卦画转化成的具有生命的形象。又如“命王良掌策驷兮,逾高阁之锵锵。建罔车之幕幕兮,猎青林之芒芒。弯威弧之拨剌兮,射嶓冢之封狼。观壁垒于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其中“王良”、“驷”、“高阁”、“策”、“罔车”、“青林”、“威弧”、“封狼”、“壁垒”、“河鼓”等全是星宿名。作者或用拟人之法,或赋双关之意,将它们转化为具有生命的形象参与远游求索。这可以说是作者创造性地运用并发展了富有民族特色的比兴之法。作者对天地四方的地理、气候特征以及与其相关的神话传说、历史掌故的准确描写和交融吻合,都充分显示出了精通天文、历算、五经、阴阳、机械制作、属辞造赋的作者其博大精深的学识、奇特丰富的想像力及高超娴熟的语言驾驭能力。
其次就是构思的巧妙。这篇大赋采用的是内外双线并行的结构形式。作者以远游为外在线索,依次叙说远游的原因、经过及结局。在文章的主体,即叙说远游的过程中又以梦见木禾为线索。由于所梦木禾生长在昆仑山上,便产生占梦并登览昆仑山的愿望,也就引出了远游天地四方的情节,并使远游之地的转换是那样的自然而然。以梦境的产生及其实现与破释来安排远游的历程,不仅符合当时人们的思维习惯、欣赏兴趣,也使上下四方的远游紧紧联系起来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另外,作者有意安排的三次占卜也是别具匠心的。其一,三次占卜不仅预示了远游的经历及结局,推动了情节的发展,使文章的结构更为严谨周密。其二,大凡人们在无力左右自身,无力消除痛苦之时才去求神问卜,故占卜行为本身也从侧面表现出黑暗势力的强大,个人力量的软弱及其内心痛苦的程度。其三,巧妙借助占卜之词表现心灵斗争的另一个侧面,抒发牢骚,流露逃逸意象,流露对昏君阉党的不满。借他人之口说自己要说的话,既委婉,又尽意;既不留把柄,又不失君臣之义;既“言之者无罪”,又“闻之者足以戒”。其四,占卜之词也使其文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增强了诱人的力量。
文章的内在线索则是作者心灵矛盾斗争的运动历程。从纵向上看:先述忠情,这是扬,是主观情志的高扬;再叙忠而受谤的孤独苦闷,这是抑,是客观打击造成的压抑;再叙上天入地的求索,则又是扬,每一次求索的开始都是充满希望的高扬;而每一次求索的失败再度陷入苦闷则又是抑,是希望破灭的压抑;登上昆仑山,神态高驰,这又是扬,是幻想中的高扬;但当他瞥见故土,燃起归乡之情时,这又是抑,是思乡退隐的压抑;回落故乡之后,又高唱着“回志朅来从玄諆,获我所求夫何恩!”这又是扬,是在更高层次上作出超然物外的高扬,而这种高扬实际上是压抑的变态。扬抑的交错则展现出作者心灵运动的发展曲线。从横断面上看:每一断面又充满着心灵的矛盾斗争:忠君与怨君,独立不迁与顺从时俗,进取与退隐,去国与恋土……,作者的战斗冲动与逃逸意象始终交织一处,构成了作者心灵运动的具体内容。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捐国逾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狭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澎湃。滭弗宓汩,逼侧泌瀄。横流逆折,转腾潎冽,滂濞沆溉。穹隆云桡,宛潬胶戾。逾波趋浥,涖涖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霣坠,沈沈隐隐,砰磅訇礚,潏潏淈淈,湁潗鼎沸。驰波跳沫,汩濦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回,翯乎滈滈,东注太湖,衍溢陂池。于是乎鲛龙赤螭,䱭䲛渐离,鰅鰫鳍鮀,禺禺魼鳎,揵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讙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的砾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汗,藂积乎其中。鸿鹔鹄鸨,鴐 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䴔卢,群浮乎其上,泛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渚,唼喋菁藻,咀嚼菱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嵷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嵳,九嵕嶻嶭。南山峨峨,岩陁甗崎,摧崣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閕。阜陵别岛,崴磈葨廆,丘虚堀礨,隐辚郁垒,登降施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揜以绿蕙,被以江蓠,糅以蘪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槀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苎青薠,布濩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布写,晻薆咇茀。
参考资料: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捐国逾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亡是公:作者假托的人名。亡,通“无”。听(yǐn引)然:张口而笑的样子。失:指不对。《上林赋》是承《子虚赋》而来,《子虚赋》是借楚国子虚和齐国乌有先生的对话展开,以折齐称楚结束,所以本文这样承接。纳贡:交纳贡物。述职:古代诸侯朝见天子,陈述政务方面的情况。封疆画界:指画定诸侯国之间的疆界。古代植树为界,称封疆,在两封之间又树立标志,称画界。淫:放纵,过分。指诸侯国不知节制,侵入别国疆界。东藩:东方的藩国。齐国在东,故称“东藩”。藩,藩篱、屏障。私:指私自交好。肃慎:古国名,在今长白山以北至黑龙江一带。捐国:指离开自己的国家。逾限:越过本国边界。越海而田:指《子虚赋》言齐王“秋田乎青丘”之事。“青丘”为传说中的海外国名,故云“越海”。田,通“畋”,畋猎。二君:指《子虚赋》中的子虚和乌有先生。相胜:相互压服。扬名发誉:即发扬名誉。意思是使好的名声传播开来。贬君自损:贬低君主,损害自己的声誉。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狭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澎湃。滭弗宓汩,逼侧泌瀄。横流逆折,转腾潎冽,滂濞沆溉。穹隆云桡,宛潬胶戾。逾波趋浥,涖涖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霣坠,沈沈隐隐,砰磅訇礚,潏潏淈淈,湁潗鼎沸。驰波跳沫,汩濦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回,翯乎滈滈,东注太湖,衍溢陂池。于是乎鲛龙赤螭,䱭䲛渐离,鰅鰫鳍鮀,禺禺魼鳎,揵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讙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的砾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汗,藂积乎其中。鸿鹔鹄鸨,鴐 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䴔卢,群浮乎其上,泛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渚,唼喋菁藻,咀嚼菱藕。
乌:何。左:指东方。苍梧:汉郡名,治所在今广西苍梧县。苍梧古属交州,在长安东南,故言“左”。右:指西方。西极:古指豳地,在长安西北一带,故言“右”。丹水:水名,出陕西商州市西北冢岭山,东南流入河南境。更:经过。紫渊:当为上林苑北边水名。径:同“经”。终始灞浐:指灞水和浐水始终流在上林苑中。终始,作动词用。灞浐,都是渭水的支流。出入泾渭:指泾水和渭水流入苑中又流出苑去。泾,泾水,源出宁夏南部六盘山东麓,流经甘肃,至陕西高陵县境入渭水。渭,渭水,源出甘肃渭源县之鸟鼠山,东流至陕西潼关县入黄河。酆镐(hào浩)潦(lǎo老)潏(jué决):皆为水名。酆,源出陕西宁陕县东北秦岭,东北流经长安入渭水。镐,源出陕西长安县南,北注于渭水。现下游已湮,上游北注于潏水。潦,源出陕西□县南山涝谷,东北经咸阳西南境注于渭水。潏,源出陕西□县南山石鳖谷,北经长安入渭水。纡馀委蛇(yí移):形容水流曲折宛转的样子。委蛇,同“逶迤”。经营乎其内:指诸水流经其中。经营,周旋。八川分流:指上述灞、浐、泾、渭、酆、镐、潦、潏八条河流各自流动。相背:指诸水流向不一。驰骛:马疾行的样子,这里指水流很快。椒丘之阙:生满椒树的山相对而立,类似于阙的形状。阙,又名门观。门前两旁建台,上有楼观,中间有阙口为通道,故称阙。洲淤:水中可居之地。古时长安一带人呼洲为淤。浦:水边。桂林:指上林苑中的桂树林。泱漭:广大、辽阔。汩(yù玉)乎混流:指水流很急,水势很大。汩,水流迅速。混,水势浩大。阿:高大的山丘。隘陿:即狭隘。陿,同“狭”。穹石:大石。堆埼(qí奇):高大曲折的河岸。滭弗(bìfèi毕沸)同“觱沸”,水上涌的样子。宓(mì密)汩:水流疾去的样子。逼侧:水迫近岸边。泌瀄(jié节):水浪涌起互相冲击的样子。逼,同“逼”。转腾:旋转激荡。潎(piē瞥)冽:水波互相冲击的样子。滂濞(pāngpì乓僻):即“彭湃”,水波相互撞击的声音。沆(hàng杭去声)溉:水浪愤怒涌起的样子。穹隆:水势高起的样子。云桡:形容水势回旋翻滚如云涌。桡,扰动。宛潬(shàn善):水流盘曲的样子。胶□:水流纠绞在一起的样子。□,同“戾”。逾波:一波超一波,即后浪推前浪。趋浥:指很快地流向低处。涖(lì利)涖:水流急的样子。濑(lài赖):浅水沙石滩。批:击打。拥:同“壅”,防水堤。奔扬:水流奔腾。滞沛:浪花翻卷。临坻(chí持):临近小丘。坻,水中小丘。注壑:流入沟壑之中。瀺(chánzhuó馋着):小水声。指水流近小丘时发出的细小声音。霣坠:指水从高处落到低处。霣,通“陨”。沈沈:水深的样子。隐隐:水势盛大。砰磅(pēngpāng烹乓):即“乒乓”,象声词。訇礚(hōngkē轰科):指水流激荡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潏(jué决)潏淈(gǔ古)淈:水涌出的样子。潏,水涌出貌。淈淈,同“汩汩”。湁潗(chìjí赤集)鼎沸:形容水流上涌如沸腾的样子。湁潗,水沸腾的样子。驰波跳沫:水流疾泻而飞沫跳荡。汩濦(yùxī遇吸):水流急转的样子。濦,《汉书》作“□”。漂疾:同“剽疾”,形容水势猛悍。怀:归往。寂漻:同“寂寥”,水流平缓而无声。肆:安,指水流平稳安定。灏溔(hàoyǎo号杳):水势广大无际的样子。潢(guāng光)漾:水势深广,水波荡漾。安翔徐回:形容水流缓慢。回,回旋。翯(hè鹤)乎滈(hào浩)滈:谓大水泛着白光。□,白而有光泽。滈滈,指水泛着白光。太湖:在今江苏省。因在长安东方,故曰“东注”。衍溢陂(pí皮)池:谓水流满池塘。陂池,池塘。螭(chī吃):传说中蛟龙一类动物,无角。䱭䲛(gèngméng更去声萌):鱼名,形似鳝。渐离:鱼名,形状不详。鰅(yú于):鲶类的一种,皮肤有文。鰫(yōng庸):同“鳙”,即花鲢鱼。鳍(qián虔):鱼名,形似鲤而体长。鮀(tuō托):即河豚。或说即黄颊鱼,口大而食小鱼。禺禺:黄地黑文,皮上有毛的一种鱼。魼(qū区):即比目鱼。鳎(tǎ塔):亦比目鱼一类。揵(qiān虔):扬起。掉:摇动。讙:喧哗,闹嚷。明月:宝珠名。的□(lì历)江靡(méi眉):谓宝珠的光芒照耀江边。的□,明亮的样子。靡,通“湄”,水边。蜀石:质次于玉的一种石。黄碝(ruǎn软):黄色的碝石。碝,石名,质地次于玉。水玉:即水晶石。磊砢(luǒ裸):众多。磷磷烂烂:谓玉石色泽鲜明,光彩灿烂。“采色”二句:谓玉石积聚于水中,光芒辉映。澔汗,同“浩汗”,盛多的样子。这里指光彩灼灼,相互映辉。藂,同“丛”。鸿:大雁。鹔(sù肃):即鹔鹴,雁的一种,毛为绿色。鹄:天鹅。鸨:似雁而大,灰颈白腹,背部有黄褐和黑色斑纹。□(jiā家)鹅:雁的一种,形比鸭大而嘴小。《方言》:“雁,自关而东谓之□鹅。”□,同“□”。属(zhú烛)玉:即“鸀□”,水鸟,似鸭而大。交精:同“□□”,水鸟名,俗名茭鸡,形如凫而腿长。旋目:鸟名,大于鹭而尾短,眼旁毛呈现回旋的样子。烦鹜:鸟名,外形像鸭而小。庸渠:鸟名,俗名水鸡,外形像鸭而鸡足。箴疵:水鸟名,形似鱼虎,毛呈苍黑色。□卢:俗称水老鸦。泛淫泛滥:指鸟浮于水面上自由自在的样子。泛,同“泛”,飘浮。澹淡:此指飘动的样子。奄薄水渚:指群鸟止息于小洲之上。奄,息。薄,集。唼喋(zādié匝谍):指鸟聚在一起吃食。菁、藻:都是水草名。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嵷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嵳,九嵕嶻嶭。南山峨峨,岩陁甗崎,摧崣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閕。阜陵别岛,崴磈葨廆,丘虚堀礨,隐辚郁垒,登降施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揜以绿蕙,被以江蓠,糅以蘪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槀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苎青薠,布濩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布写,晻薆咇茀。
矗矗:山直立高耸的样子。巃嵷(lóngzōng龙宗)崔巍:山高峻的样子。崭(chán缠)岩□嵳:山势险要高低不平。崭,同“□”。□嵳,同“参差”。九嵕(zōng宗):山名,在陕西醴泉县东北。嶻嶭(jiéniè截聂):山高峻的样子。南山:终南山,主峰在陕西西安市南。峨峨:高大。岩陁(zhì志)□(yǎn眼)锜(qí其):指山中多穴洞。陁,坂,山坡。□,瓦器名,即甑。锜,三只脚的釜。王先谦《补注》说:“山之嵌空玲珑有若锜然,与□对文。”摧崣:同“崔巍”,山势高峻的样子。崛崎:形容山势陡峭险绝。振溪通谷:指大的山谷。振,开放。溪,溪谷。通,通达。蹇产:曲折的样子。谽(hān酣)呀豁閕(xiā虾):指山谷幽远空洞的样子。谽呀,形容山谷幽深。豁閕,空虚的样子。阜陵别□:谓山丘像被水分成的一个个小岛。□,同“岛”。崴磈(wéi危)□廆(wēi伟):都是高峻的意思。丘虚堀礨(juélěi决垒):指山特起不平的样子。虚,通“墟”。隐辚郁□(lěi磊):指山堆积不平的样子。登降施(yǐ以)靡:指山势高下绵延。施靡,山势倾斜绵延的样子。陂池貏豸(bǐzhì比至):指山势渐渐平坦。陂池,读如“坡陀”,倾斜的样子。貏豸,渐趋平坦。沇(wěi伟)溶淫鬻:指水在山涧中缓缓流动。淫鬻,水流缓慢。散涣:涣散,散开。夷陆:平坦的原野。“亭皋”二句:谓水边地方没有不平坦的。亭,平。皋,水边地。被筑,指筑地令平。揜(yǎn眼):遮盖。绿蕙:香草名。被:覆盖。江蓠:香草名。糅:掺杂。蘪芜:香草名,又名蕲芷。留夷:香草名。布:布满。结缕:草名,多年曼生,叶如白茅。攒戾莎:戾莎丛聚而生。戾莎,草名。揭车衡兰:指揭车、杜衡和兰草三种香草。槀(gǎo稿)本:香草名,根可入药。射干:草名,根可入药。茈姜:即紫姜,嫩姜。茈,同“紫”。蘘(ráng瓤)荷:一名蘘草,茎叶似姜,根可食,也可入药。葴(zhēn针)持:即酸浆草。若荪:杜若和荪草,都是香草。鲜支:香草名,又名燕支,可染红色。黄砾:香草名,可染黄色。蒋:即菰蒲草,又名茭,所结实即菰米。苎(zhù注):同“芧”,草名,即三棱草。青薠:草名,形状类莎(suō蓑)草而稍大。布濩(hù户):散布,布满。闳泽:大水泽。闳,宏大。延曼:蔓延。太原:广大原野。离靡:连绵不断的样子。广衍:广泛散布开来。衍,展开。吐芳扬烈:谓花草散发出浓烈的香气。郁郁菲菲:形容香气浓烈。发越:发扬,散发。肸蚃(xīxiǎng希响):指香气四散,沁入人心。肸,响声传布。蚃,对声音反映敏感的一种虫子。布写:四散传布。写,通“泻”。晻薆咇茀(bìbó必伯):形容香气充盛。缜纷:茂密繁多。轧芴(wù勿):致密而不可分辨。
参考资料:
《上林赋》是《子虚赋》的姊妹篇。据《史记》记载,《子虚赋》写于梁孝王门下,《上林赋》写于武帝朝廷之上,是司马相如最著名的作品。《上林赋》以夸耀的笔调描写了汉天子上林苑的壮丽及汉天子游猎的盛大规模,歌颂了统一王朝的声威和气势。在写作上,它充分体现了汉大赋铺张夸饰的特点,规模宏大,叙述细腻。
《上林赋》作为司马相如最重要的代表作,是文学史上第一篇全面体现汉赋特色的大赋。在内容上,它以宫殿、园囿、田猎为题材,以维护国家统一、反对帝王奢侈为主旨,既歌颂了统一大帝国无可比拟的声威,又对最高统治者有所讽谏,开创了汉代大赋的一个基本主题。在形式上,它摆脱了模仿楚辞的俗套,以“子虚”、“乌有先生”、“无是公”为假托人物,设为问答,放手铺写,结构宏大,层次严密,语言富丽堂皇,句式亦多变化,加上对偶、排比手法的大量使用,使全篇显得气势磅礴,形成铺张扬厉的风格,确立了汉代大赋的体制。鲁迅先生指出:“盖汉兴好楚声,武帝左右亲信,如朱买臣等,多以楚辞进,而相如独变其体,益以玮奇之意,饰以绮丽之辞,句之短长,亦不拘成法,与当时甚不同。”(《汉文学史纲要》)这就概括了司马相如在文体创新方面的非凡成就。正是这种成就,使司马相如成为当之无愧的汉赋奠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