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走长安道,征骑每经过。战垣临八阵,旌门对两和。
屯兵戍陇北,饮马傍城阿。雪深无复道,冰合不生波。
尘飞连阵聚,沙平骑迹多。昏昏垄坻月,耿耿雾中河。
羽林犹角牴,将军尚雅歌。临戎常拔剑,蒙险屡提戈。
秋风鸣马首,薄暮欲如何。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良宴会:犹言热闹的宴会。良,善也。难具陈:犹言难以一一述说。具,备也。陈,列。
弹筝奋逸(yì)响,新声妙入神。
筝:乐器。奋逸:不同凡俗的音响。‘新声:指当时最流行的曲调。指西北邻族传来的胡乐。妙入神:称赞乐调旋律达到高度的完满调和。
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
令德:有令德的人,就是指知音者。令,善也。唱高言:犹言首发高论。唱,古作“倡”,这里泛用于言谈。真:谓曲中真意。指知音的人不仅欣赏音乐的悦耳,而是能用体会所得发为高论。
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齐心”句:下面感慨为人人心中所有。同,一致。申:表达出来。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biāo)尘。
奄忽:急遽也。飙尘:指狂风里被卷起来的尘土。用此比喻人生,言其短促、空虚。
何不策(cè)高足,先据要路津。
策高足:就是“捷足先得”的意思。高足,良马的代称。据要路津:是说占住重要的位置。要想“先据要路津”,就必须“策高足”。路,路口。津,渡口。
无为守穷贱,坎坷长苦辛。
“无为”句:不要守贫贱,是劝诫的语气,和‘何不策高足’的反诘语气相称应,表示一种迫切的心情。轗轲:指困顿,不得志。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今天这么好的宴会真是美极了,这种欢乐的场面简直说不完。
良宴会:犹言热闹的宴会。良,善也。难具陈:犹言难以一一述说。具,备也。陈,列。
弹筝奋逸(yì)响,新声妙入神。
这首筝曲的声调是多么地飘逸,这是最时髦的乐曲出神入化。
筝:乐器。奋逸:不同凡俗的音响。‘新声:指当时最流行的曲调。指西北邻族传来的胡乐。妙入神:称赞乐调旋律达到高度的完满调和。
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
有美德的人通过乐曲发表高论,知音者能体会出音乐的真意。
令德:有令德的人,就是指知音者。令,善也。唱高言:犹言首发高论。唱,古作“倡”,这里泛用于言谈。真:谓曲中真意。指知音的人不仅欣赏音乐的悦耳,而是能用体会所得发为高论。
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音乐的真意是大家的共同心愿,只是谁都不愿意真诚说出来。
“齐心”句:下面感慨为人人心中所有。同,一致。申:表达出来。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biāo)尘。
人生像寄旅一样只有一世犹如尘土,刹那间便被那疾风吹散。
奄忽:急遽也。飙尘:指狂风里被卷起来的尘土。用此比喻人生,言其短促、空虚。
何不策(cè)高足,先据要路津。
为什么不想办法捷足先登,先高踞要位而安乐享富贵荣华呢?
策高足:就是“捷足先得”的意思。高足,良马的代称。据要路津:是说占住重要的位置。要想“先据要路津”,就必须“策高足”。路,路口。津,渡口。
无为守穷贱,坎坷长苦辛。
不要因贫贱而常忧愁失意,不要因不得志而辛苦地煎熬自己。
“无为”句:不要守贫贱,是劝诫的语气,和‘何不策高足’的反诘语气相称应,表示一种迫切的心情。轗轲:指困顿,不得志。
这首诗写得很别致。全诗十四句,是主人公一口气说完的,这当然很质直。所说的内容,不过是在宴会上听曲以及他对曲意的理解,这当然很浅近。然而诗歌看似简朴,实则却婉曲;看似浅近,实则深远。
此诗开头六句说:今天的宴会啊,真是太棒了!那个欢乐劲,简直说不安,光说弹筝吧,弹出的声调多飘逸!那是最时髦的乐曲,妙极了!有美德的人通过乐曲发表了高论,懂得音乐,便能听出其真意。这里,诗人首先就讲了宴会及其音乐的美妙。通过宴会音乐,引出了懂得音乐的人。
接着抒情主人公说:那真意,其实是当前一般人的共同心愿,只是谁也不肯明白地说出。大家都能体会,但并不是可意会不可言传,而是不愿意说出来。这样,不但突出了“新声妙入神”,而都是能“识曲听其真”,为后面表现自己的认识和对人生的思考奠定基础,做了坚实的铺垫。
后面就是对人生的思考:人生一世,有如旅客住店。又像尘土,一忽儿便被疾风吹散。诗人在此是说,人生短暂的,但漂泊不定,长年累月,浪费光阴,人生的价值又没有得到很好的体现。
既然“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那么“何不策高足,先踞要路津?”为什么不捷足先登,高踞要位?这样不但安享富贵荣华,而且也不再浪费生命,体现出人生的价值。
最后主人公说:不要因贫贱而常忧愁失意,,不要因不得志而辛苦的煎熬自己,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不要守贫贱”就是劝诫士人不要死抱贫贱不放。可以说,诗人在劝诫士人,这与“何不策高足”的反诘语气相应,更好地强调了“策高足、踞路津”的迫切心情。也就是说,人生应该有所作为,要说出来,要行动。人具备了“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的能力,就要表现出来。
主人公这段话,是兴致勃勃地说的,是满心欢喜地说的,是直截了当地说的。中间有用了不少褒意词、赞美词。讲“宴会”,用“良”,用“欢乐”、而且“难具陈”。讲“弹筝”,用“逸响”,用“新声”,用“妙入神”,用“令(美)德”,用“高言”。讲抢占高位要职,也用了很美的比喻:快马加鞭,先踞要津。整个诗歌就借音乐之美妙,告诉士人们,或者有志之士们,要勇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要勇于奋斗而“先踞要路津”,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对于人生来说,才是有意义的,有价值的。由此可见,这首诗的确很婉曲、很深远。它含有哲理,涉及一系列人生问题、社会问题,引人深思。
回车驾言迈,悠(yōu)悠涉长道。
回:转也。驾:象声词。言:语助词。迈:远行也。一说喻声音悠长。悠悠:远而未至之貌。涉长道:犹言“历长道”。涉,本义是徒步过水;引申之,凡渡水都叫“涉”;再引申之,则不限于涉水。
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
茫茫:广大而无边际的样子。这里用以形容“东风摇百草”的客观景象。东风:指春风。百草:新生的草。
所遇无故物,焉(yān)得不速老?
无故物:承“东风摇百草”而言。故,旧也。
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
各有时:犹言“各有其时”,是兼指百草和人生而说的。“时”的短长虽各有不同,但在这一定时间内,有盛必有衰,而且是由盛而衰的。立身:犹言树立一生的事业基础。早:指盛时。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人生”句:言生命的脆弱。金,言其坚。石,言其固。寿考:犹言老寿。考,老也。即使老寿,也有尽期,不能长久下去。
奄(yǎn)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奄忽:急遽也。随物化:犹言“随物而化”,指死亡。荣名:美名。一说指荣禄和声名。
参考资料:
回车驾言迈,悠(yōu)悠涉长道。
转回车子驾驶向远方,路途遥远,长途跋涉,难以到达。
回:转也。驾:象声词。言:语助词。迈:远行也。一说喻声音悠长。悠悠:远而未至之貌。涉长道:犹言“历长道”。涉,本义是徒步过水;引申之,凡渡水都叫“涉”;再引申之,则不限于涉水。
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
一路上四野广大而无边际,春天的东风吹摇枯萎的野草。
茫茫:广大而无边际的样子。这里用以形容“东风摇百草”的客观景象。东风:指春风。百草:新生的草。
所遇无故物,焉(yān)得不速老?
眼前看到的都不是过去的事物,人怎么能够不迅速衰老?
无故物:承“东风摇百草”而言。故,旧也。
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
盛和衰各有不同的时间,只恨建立功名的机会来得太迟。
各有时:犹言“各有其时”,是兼指百草和人生而说的。“时”的短长虽各有不同,但在这一定时间内,有盛必有衰,而且是由盛而衰的。立身:犹言树立一生的事业基础。早:指盛时。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人不如金石般坚固,生命是脆弱的,怎么能够长寿不老?
“人生”句:言生命的脆弱。金,言其坚。石,言其固。寿考:犹言老寿。考,老也。即使老寿,也有尽期,不能长久下去。
奄(yǎn)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倏忽之间生命就衰老死亡了,应立刻进取获得声名荣禄。
奄忽:急遽也。随物化:犹言“随物而化”,指死亡。荣名:美名。一说指荣禄和声名。
参考资料:
此诗含义为何,佳处为何,要理解正确,关键在于对篇末“荣名”二字的解诂。古今注本于荣名有二解。一说荣名即美名,又一说则谓荣名为荣禄和声名。由前说,结二句之意为人生易尽,还是珍惜声名为要;由后说,则其意变为:人生苦短,不如早取荣禄声名,及时行乐显身。二说之境界高下,颇有不同。今按荣名一词,古籍屡见。如《战国策·齐策》:“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淮南子·修务训》:“死有遗业,生有荣名。”其均为令誉美名之义甚明。
疑义既释,则诗意及结构自明。诗以景物起兴,抒人生感喟。回车远行,长路漫漫,回望但见旷野茫茫,阵阵东风吹动百草。这情景,使行旅无已,不知税驾何处的诗人思绪万千,故以下作句,二句一层,反复剀陈而转转入深。“所遇”二句由景入情,是一篇枢纽。因见百草凄凄,遂感冬去春来,往岁的“故物”已触目尽非,那么新年的自我,就不能不匆匆向老。这是第一层感触。人生固已如同草木,那么一生又应该如何度过呢?“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立身”,应上句“盛衰”观之,其义甚广,当指生计、名位、道德、事业,一切卓然自立的凭借而言。诗人说,在短促的人生途中,应不失时机地产身显荣。这是诗人的进一层思考。但是转而又想:“人和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即使及早立身,也不能如金石之永固,立身云云,也属虚妄。这是诗人的第三层想头。那么什么才是起初的呢?只有荣名——令誉美名,当人的身躯归化于自然之时,如果能留下一点美名为人们所怀念,那末也许就不虚此生了吧。终于诗人从反复的思考中,得出了这一条参悟。
当汉末社会的风风雨雨,将下层的士子们恣意播弄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对生命的真谛进行思索。有的高唱“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贫贱,轗轲常苦辛”(《今日良宴会》),表现出争竞人世的奋亢;有的则低吟“服食求神仙,多为民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驱车上东门》),显示为及时行乐的颓唐。而这位愿以荣名为宝的诗人,则发而为洁身自好的操修。虽然他同样摆脱不了为生命之谜而苦恼的世纪性的烦愁,然而相比之下,其思致要深刻一些,格调也似乎更高一点。
显然,这是一首哲理性的杂诗,但读来却非但不觉枯索,反感到富于情韵。这一方面固然因为他的思索切近生活,自然可亲,与后来玄言诗之过度抽象异趣,由四个层次的思索中,能感到诗人由抑而扬,由扬又以抑,再抑而再扬的感情节奏变化。另一方面,也许更重要的是,这位诗人已开始自觉不自觉地接触到了诗歌之境主于美的道理,在景物的营构,情景的交融上,达到了前人所未有的新境地。诗的前四句,历来为人们称道,不妨以之与《诗经》中相近的写法作一比较。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这首《王风·黍离》是《诗经》的名篇。如果不囿于先儒附会的周大夫宗国之思的教化说,不难看出亦为行人所作。以此诗与之相比,虽然由景物起兴而抒内心忧苦的机杼略近,但构景状情的笔法则有异。《王风·黍离》三用叠词“离离”、“靡靡”、“摇摇”,以自然的音声来传达情思,加强气氛,是《诗经》作为上古诗歌的典型的朴素而有效的手法。而此诗则显得较多匠心的营造。“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迈”、“悠悠”、“茫茫”、“摇”,叠词与单字交叠使用,同样渲染了苍茫凄清的气氛,然而不但音声历落,且由一点——“车”,衍为一线——“长道”,更衍为整个的面——“四顾”旷野。然后再由苍茫旷远之景中落到一物“草”上,一个“摇”字,不仅生动地状现了风动百草之形,且传达了风中春草之神,而细味之,更蕴含了诗人那思神摇曳的心态。比起《黍离》之“中心摇摇”来,此诗之“摇”字已颇具锻炼之功,无怪乎前人评论这个摇字为“初见峥嵘”。这种构景与炼字的进展与前折“所遇”二句的布局上的枢纽作用,已微逗文人诗的特征。唐皎然《诗式·十九首》云:“《十九首》辞精义炳,婉而成章,始见作用之功。”(作用即艺术构思),可称慧眼别具;而此诗,对于读者理解皎然这一诗史论析,正是一个好例。
皎然所说“初见作用之功”很有意思,这又指出了《古诗十九首》之艺术构思尚属于草创阶段。此诗前四句的景象营构与锻炼,其实仍与《黍离》较近,而与后来六朝唐代诗人比较起来,是要简单得多,也自然得多。如陆云《答张博士然》:“行迈越长川,飘摇冒风尘。通波激枉渚,悲风薄丘榛。”机杼亦近,但刻炼更甚,而流畅不若。如果说《十首诗》是“秀才说家常话”(谢榛《四溟诗话》),那末陆云则显为秀才本色了。由《黍离》到此诗,再到陆云上诗,可以明显看出中国古典诗歌的演进足迹,而此诗适为中介。所以陆时雍《古诗镜·总论》说“《十九首》谓之《风》馀,谓之诗母”。
对于人生目的意义之初步的朦胧的哲理思考,对于诗歌之文学本质的初步的朦胧的觉醒。这两个“初步”,也许就是此诗乃至《古诗十九首》整组诗歌,那永久的艺术魅力之所在。
余遭世之颠覆兮,罹填塞之阨灾。旧室灭以丘墟兮,曾不得乎少留。遂奋袂以北征兮,超绝迹而远游。
朝发轫于长都兮,夕宿瓠谷之玄宫。历云门而反顾,望通天之崇崇。乘陵岗以登降,息郇邠之邑乡。慕公刘之遗德,及行苇之不伤。彼何生之优渥,我独罹此百殃?故时会之变化兮,非天命之靡常。
登赤须之长阪,入义渠之旧城。忿戎王之淫狡,秽宣后之失贞。嘉秦昭之讨贼,赫斯怒以北征。纷吾去此旧都兮,騑迟迟以历兹。
遂舒节以远逝兮,指安定以为期。涉长路之绵绵兮,远纡回以樛流。过泥阳而太息兮,悲祖庙之不修。释余马于彭阳兮,且弭节而自思。日晻晻其将暮兮,睹牛羊之下来。寤旷怨之伤情兮,哀诗人之叹时。
越安定以容与兮,遵长城之漫漫。剧蒙公之疲民兮,为强秦乎筑怨。舍高亥之切忧兮,事蛮狄之辽患。不耀德以绥远,顾厚固而缮藩。首身分而不寤兮,犹数功而辞鱤。何夫子之妄说兮,孰云地脉而生残。
登鄣隧而遥望兮,聊须臾以婆娑。闵獯鬻之猾夏兮,吊尉漖于朝那。从圣文之克让兮,不劳师而币加。惠父兄于南越兮,黜帝号于尉他。降几杖于藩国兮,折吴濞之逆邪。惟太宗之荡荡兮,岂曩秦之所图。
隮高平而周览,望山谷之嵯峨。野萧条以莽荡,迥千里而无家。风猋发以漂遥兮,谷水灌以扬波。飞云雾之杳杳,涉积雪之皑皑。雁邕邕以群翔兮,□鸡鸣以哜哜。
游子悲其故乡,心怆悢以伤怀。抚长剑而慨息,泣涟落而沾衣。揽余涕以于邑兮,哀生民之多故。夫何阴曀之不阳兮,嗟久失其平度。谅时运之所为兮,永伊郁其谁愬?
乱曰:夫子固穷游艺文兮,乐以忘忧惟圣贤兮?达人从事有仪则兮,行止屈申与时息兮?君子履信无不居兮,虽之蛮貊何忧惧兮?
余遭世之颠覆兮,罹填塞之阨灾。旧室灭以丘墟兮,曾不得乎少留。遂奋袂以北征兮,超绝迹而远游。
遭遇这动荡的时代啊,就像被困在这堵塞的路上。从前的家被毁成为废墟,我无法有片刻的停留。挥袖北征,漂泊到这没有人际遥远的地方。
朝发轫于长都兮,夕宿瓠谷之玄宫。历云门而反顾,望通天之崇崇。乘陵岗以登降,息郇邠之邑乡。慕公刘之遗德,及行苇之不伤。彼何生之优渥,我独罹此百殃?故时会之变化兮,非天命之靡常。
早晨从长都出发啊,晚上住在瓠谷的玄宫。经过云门回头望,瞭见了高高的通天台。爬上翻下登上了大山岗,歇息在郇邠的村落。仰慕公刘留下的美德啊,连路傍的野草也不能伤害。这天空为什么乌云密布,这大地为什么让我遇上这百般的祸殃。是因为形势在突变吗?还是法度不正常?
登赤须之长阪,入义渠之旧城。忿戎王之淫狡,秽宣后之失贞。嘉秦昭之讨贼,赫斯怒以北征。纷吾去此旧都兮,騑迟迟以历兹。
爬上了赤须的长坡,进入义渠的旧城。怨恨戎王的邪恶,鄙薄宣后的不贞。赞美秦昭王讨贼,愤怒地北征西戎。离开旧都我心心绪烦乱,让车马慢慢地走过去。
遂舒节以远逝兮,指安定以为期。涉长路之绵绵兮,远纡回以樛流。过泥阳而太息兮,悲祖庙之不修。释余马于彭阳兮,且弭节而自思。日晻晻其将暮兮,睹牛羊之下来。寤旷怨之伤情兮,哀诗人之叹时。
渐渐地加鞭消失在远处,直至到了安定为止。路长长延绵不断啊,跋涉在这些屈折的远方。经过泥阳怎能叫人不叹息啊,伤心这祖庙没有人修葺。在彭阳放开了我的马,又停车暗自思量。太阳昏昏天将傍晚,看着牛羊已经下山。感悟旷夫怨女的伤情啊,悲痛的诗人此时只有叹息。
越安定以容与兮,遵长城之漫漫。剧蒙公之疲民兮,为强秦乎筑怨。舍高亥之切忧兮,事蛮狄之辽患。不耀德以绥远,顾厚固而缮藩。首身分而不寤兮,犹数功而辞鱤。何夫子之妄说兮,孰云地脉而生残。
越过安定缓缓的前行,沿着长城漫漫的征途。埋怨蒙恬过分的劳民啊,为了强秦筑长城与民结怨。舍弃赵高胡亥叛逆的近犹不顾,却从事防备蛮狄远方的外患。不发扬道德安抚远方,却重视边防工事的牢固。头与身子分家仍不觉醒啊,还在历数功劳而不肯认罪。何苦蒙恬要狂言胡说啊,什么修长城断了地脉。
登鄣隧而遥望兮,聊须臾以婆娑。闵獯鬻之猾夏兮,吊尉漖于朝那。从圣文之克让兮,不劳师而币加。惠父兄于南越兮,黜帝号于尉他。降几杖于藩国兮,折吴濞之逆邪。惟太宗之荡荡兮,岂曩秦之所图。
登上了彰城的烽火亭啊,姑且恣意的放纵。感伤匈奴祸乱华夏,悼念邛都尉在朝那被杀。自汉文帝圣明能让,不用劳师征伐而以货币安抚。召南越父兄施与恩惠啊,使南越王去帝号称臣报答。孝文帝赐几杖与藩国啊,平息了吴濞的叛逆邪念。那汉文帝的广阔王道啊,当年的秦国岂能够设想。
隮高平而周览,望山谷之嵯峨。野萧条以莽荡,迥千里而无家。风猋发以漂遥兮,谷水灌以扬波。飞云雾之杳杳,涉积雪之皑皑。雁邕邕以群翔兮,□鸡鸣以哜哜。
登上高平四面环望啊,浏览山谷高峻的峰峦。四野寂寥而空阔啊,远望千里没有人家。疾风刮来漂摇,谷水灌注扬波。穿梭在飞来的茫茫云雾中,跋涉在满山皑皑的白雪里。大雁邕邕高叫着群飞,鵾鸡喈喈齐声合鸣。
游子悲其故乡,心怆悢以伤怀。抚长剑而慨息,泣涟落而沾衣。揽余涕以于邑兮,哀生民之多故。夫何阴曀之不阳兮,嗟久失其平度。谅时运之所为兮,永伊郁其谁愬?
游子哀思故乡,内心犹怀悲伤。抚摸长剑而叹息,泪水涟涟沾衣衫。揩涕泪抽噎,哀民生多难。天为什么总是阴沉不晴啊,叹长期没有正常的法度。确实是时势所造啊,深深地幽怨向谁倾诉。
乱曰:夫子固穷游艺文兮,乐以忘忧惟圣贤兮?达人从事有仪则兮,行止屈申与时息兮?君子履信无不居兮,虽之蛮貊何忧惧兮?
尾声:孔子说安守困穷,游于文章典籍吧。乐观忘忧是圣贤啊。通达的人,做事守法则啊。可行即行,可止即止。该屈就屈,该伸就伸,审时度势,顺应时势。君子履行忠信之道,没有不可居之地。虽在蛮貊之地,又有什么忧惧呢。
公元23年,刘玄称帝高阳,王莽死,刘玄迁都长安,年号更始。公元25年,赤眉入关,刘玄被杀。在这时期中,班彪远避凉州,从长安出发,至安定,写了这篇《北征赋》。
《北征赋》是一篇纪行赋,为班彪的代表作,在纪行赋的发展过程中具有重要地位,它继承《楚辞》、《遂初赋》等创作传统,在继承中又有变化,对后世纪行赋的创作有较大的影响。
《北征赋》纪述他在西汉末的动乱中离长安至天水避乱的行程。结构模仿刘歆的《遂初赋》,也是结合途中所见景物与有关的史事,抒发感想。由于时事更为艰难,所表现的情绪也更显悲沉。它的语言精丽整齐,其中写景的一段(从“隮高平而周览”到“哀生民之多故”),则显得清新自然。这种描写洋溢着作者的真实感情,而且是写实的笔法,不同于《上林赋》等那种夸张的罗列。此前《遂初赋》的写景,也已经有这样的特点。它们直接启发了后代抒情小赋对自然景色的描写。
如果拿《北征赋》与楚辞部分作品、《遂初赋》等相比较,就可以看出在结构上存在一些在继承中又有发展变化的特点。
(一)抒情方式由浪漫主义向现实主义的转变。《九章》中的作品多纪实之辞,《涉江》一诗又是写他放逐生活中最凄苦的一段经历,但诗的开始却采用了与《离骚》相类似的浪漫主义手法,表现他的极端苦闷,欲忍不能的感情。《涉江》的后半部分以及乱辞,也是采用的浪漫主义手法。特别是乱辞部分,采用香草美人的托喻,与《离骚》的写法一致。《北征赋》中,无论交待起行原因,还是描写景色都从实际出发,即使是乱辞部分,也抛却了香草美人的托喻手法,采用更为直接的抒情方式。
(二)写景与抒情由分离到逐渐紧密的结合。《涉江》中的景物描写,虽然能够表现作者的凄苦情怀,但景与情从整体上还显疏远,还有着为写景而写景的嫌疑。《遂初赋》和《北征赋》写景与抒情结合的较为紧密,特别是《北征赋》,写景能从作者的感情基调出发,更好的表现了作者感时伤世之情怀。
(三)借助历史事实抒情方面,由情与史的分离到逐渐紧密的结合。《涉江》的整个第四部分,都在叙写历史上忠而见弃的人物,以表达作者自己“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之情。而《北征赋》则没有相应的部分。此赋是在纪行的过程中,将史实与感情紧密的结合了起来,而不再是单独列为一部分去叙写。
(四)乱辞部分也发生了较大的变化。由《涉江》对君主忠诚不二的感情抒发,到《遂初》的以道家出世思想作结,抒发自己恬淡的自娱之情,再到《北征赋》以君子固穷而守节的儒家思想的抒发,其发展轨迹是鲜明的。
作为纪行赋的成熟之作,《北征赋》确实表现出了与其在赋史地位上一致的优点。交待起行原因之简洁,借景抒情之恰切,叙史抒情结合之紧密,抒发感情之真挚,语言之平易晓畅,都是《涉江》、《遂初》所不能比拟的。萧统《文选》选赋,纪行一门首选《北征赋》;清人陈元龙《历代赋汇》亦列其为纪行赋第一篇。可见二人同选《北征赋》列为首篇,并非偶然。
